照顾者的煎熬与坚持

何女士,义工导师,照顾者联盟

一名母亲反映多年来照顾患上疑病症儿子的心声


儿子焦虑症的早期症状


我是主要照顾者,照顾我的宝贝独生子。儿子自10岁就开始有焦虑的迹象,在考试期间都会手脚冰冷颤抖。我还记得在小六会考期间,儿子还上吐下泻,差一点没得考试!当时,我并不知道有焦虑症这种病情,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单纯的紧张,考完试就没事了。


直到15岁那年,发育期间,儿子变得更紧张多疑,误以为身体产生的变化是因为自己患上了绝症— 如脑瘤,皮肤癌,肝脏衰竭,等。当时,儿子紧张我也跟着紧张,我们母子俩看了好多个私人专科医生,花费了好多钱,就为了买一个安心。


后来,我们才得知儿子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心理。原来儿子患上了‘疑病症’(hypochondria),所以才会时时刻刻怀疑自己身体某处生了重病。


为了照顾儿子,迷失了自己

儿子的诊断虽然使情况变得更加明朗,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我不断地自责,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儿子得了精神疾病。因此,我变成了24孝妈妈,为了儿子不停奔波,脑袋里除了儿子还是儿子。例如,我常常带儿子去看不同的专科,每个星期去中医针灸,再加上到医院心理医生和心理辅导复诊,还有不停与学校老师们联络跟进儿子的情况。


因为这样,我完全丧失了个人自由。我视照顾儿子为首要任务,包办好了他我才来做我需要做的事,比如工作,打扫,煮饭等等。久而久之,我连自己吃饭也不定时,睡眠质量也不好,断断续续,無法连贯。


我根本不晓得,当时的我已经陷入了倦怠,也不知道倦怠会带给我与周遭的人消极的影响。有一次在开车时,车在行驶但是我却不知不觉睡着了,闯了红灯停在十字路口中央;幸好没出车祸。我当时的脾气也变得更坏 — 有一次看到儿子睡到下午三四点都不起床吃我给他准备的早餐和午餐,我控制不住情绪,把身边的凳子一手扔向墙角来发泄,还大声喊叫。令人惊奇的是,我甚至对儿子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惧,很怕独自跟他相处,害怕如果他又病发我不知该如何去应对。最终,我跌入了谷底,起了自杀的念头。


照顾旅途中的贵人

先生经常出国公干,大多数只有我在照顾儿子。但是我很庆幸,周遭有那么多贵人一直在帮助我 — 我先生的二姐就是其中之一。二姐看到我天天应付一切而弄到自己筋疲力尽,建议我不必准备晚餐,由学校载了儿子直接到她家吃饭。这大大地减轻了我的负担 !


先生有空时也会与我一起陪伴儿子到心理医生那儿复诊。医生通常先单独看儿子,然后才与我们交谈。就在先生陪伴我们那一天,心理医生问了我一句:“你还好吗?”,我就把想死的念头告诉了他。医生吓了一跳,马上对我说:“Mummy,儿子生病不是你的錯!你被忽略了,我得救你。”。后来,医生安排先生和我去接受家庭辅导。3个小时内,我在辅导员及先生面前发泄了多年的委屈,痛哭了一场。踏出辅导中心时,我的内心轻松多了。先生也终于了解我的苦衷。从那天起,我们夫妻俩一起扶持对方,慢慢摸索方向。


我也对儿子学校的老师与校长感激不尽。他们知道儿子的病况,不但没有指责他,还对他加以宽容。这大大的帮助了他的康复过程。


最后,我也想感谢那位给予我鼓励和温馨安慰的年轻医生。有一晚,儿子因为喉咙发炎导致高烧,我赶紧独自把他带到常光顾的诊所。那里的家庭医生看惯了我的儿子,可能觉得他常常小题大做,所以那晚在繁忙时刻冷酷地拒绝看我的儿子,并坚持我们到别家诊所求医。那晚下着雨,我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带儿子到相隔几巷的一间24小时诊所。那名年轻医生看了儿子后和我单独交谈,问我儿子是不是有心理问题。哇!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医生不停地安慰我,告诉我儿子是因为发育阶段所以会出现这些症状,等他成熟,慢慢会消失,因为他有不少同样的病人都康复了。那晚是我人生第一次那么冷酷的被拒之门外,那种痛我无法形容;那晚也是我人生第一次从一位陌生人身上得到那么大的鼓舞。


倡导之路


由儿子病发到此,不知不觉也有5-6年了。认识照顾者联盟(CAL)的时候,儿子的疑病症其实已经有60%-70%康复了。我带着好奇的心态去上照顾者互助培训课程(C2C),想要知道多些有关精神疾病的问题,和希望能学到一些应对窍门。CAL有系统的教导,让我觉得每一个课题都是我和儿子所经历过的。


我领悟到,如果能分享我的经历,让其他照顾者能早点认识我当时面对的问题以及處理方式,那我也算是帮助到他们。因此,在课程还未完成前,我就报名当了CAL的义工导师。

儿子现在20岁,已经80%康复了。这整个过程,我学会了镇定,耐心,放慢脚步,换角度看事态,聆听和同理心。另外的20%,我会一直耐心地等,希望再过多几年,我和儿子的这些过去也会变成历史,希望是历史,永不会再发生。